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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那段妙趣横生的岁月走来

2025-05-15 11:39:50 进货技巧 3次阅读

小引

故事零零碎碎,一如一段已然斑驳泛黄的影像资料,讲述着那段妙趣横生的青春岁月。而今,已届中年,有时不免深情回望那段岁月渐行渐远渐模糊的背影,个中滋味种种,确需在回望中细细体味。而将这种体味倾情分享出来,便大约可以视为一种责任,那就是:为唤醒镌刻在这代人灵魂深处的那段青涩、纯真而美好的青春记忆。

正文

晓飞,本名枭飞。上大学后,突然觉得他父亲给他起的这个名字不行了,气势太过凶猛,尤以那“枭”字为最不妥,有杀气。这于晓飞实在颇有耿耿。好不容易耿耿到大二,实在耿耿不下去了,于是在没征得他父亲首肯的情况下,擅自做主,将那“枭”改成了“晓”,这才让他彻底踏实了下来,以为父亲赋予的那股子杀气从此便该“飞”走了。山西晋城人。属猪。好学而强识,有斯文气,也风趣。为人能掏心肺,识大体,顾大局。

上世纪的第89年的9月份,晓飞在其父母陪伴下到大学报到,并走进我曾尽情歌颂过的5号公寓304房间下榻,当然,此榻一下,就是四年。晓飞是当年我们304的六人中唯一由父母陪伴来报到的一个,另外,华峰、福洲也均由他们各自的大哥陪伴而来。打心底里说,这几个家伙当时这种能由家人陪伴来上大学的派头,真是让我好不羡慕。

那时的晓飞留着平头,着蓝色中山装。略带腼腆,但乐于结识新朋友。不久便主动来找我攀谈,我疑心这是因为他见我个子“小得乖”。不过,他确乎是喜欢我的“小”的,后来我的另一响当当的名号——“小四川”,即由他提议相赠。很快,晓飞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与我进止相随,形影不离起来。

晓飞在我们班,是特别好学的一个。

课堂上,晓飞总是坐挺直了去盯老师的眼,听老师的话,如需笔录,则迅疾将其记下,字迹之潦草,唯他认得。

304常会对我们的各授课老师作这样那样的评价,当然,主要是针对其学识水准或授课风格,不涉其余。这应是我们304难能可贵的学术作风。这种时候,最是晓飞来精神,谈得眉飞色舞,唾沫飞溅。

晓飞从不间断阅读,汉文与英文,文言与白话,齐抓共管,兼收并蓄。晓飞读书采用默读,这与我们多数人同;但他的嘴唇又随着他的默读而不停地张翕,这又与我们多数人异。很多时候,都能见到他的两个嘴角有因嘴唇不停张翕而泛起的白沫。这时晓飞就会感到嘴巴干,于是端起自己事先备好的白开水来,狠狠地从杯沿左边呈逆时针扫它一口到右边,再狠狠地从杯沿右边呈顺时针扫它一口回左边,如此扫它几个来回,晓飞的嘴巴暂时就不干了,然后又继续他嘴唇的张翕……

这里有两个细节:一、晓飞读书喜欢站着读,站累了就退到他床沿小坐,一会儿——注意,只是一会儿——又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但整个过程绝不影响或间断他嘴唇的张翕,当然,得辅以适时地“扫水”才行;二、晓飞嘴唇张翕时,爱时不时地抽一下自己的眼镜,而眼镜背后的眼睛也爱时不时地飞速转动那么一下子,好像是在随时警惕周围的异常情况。

晓飞也常与我一起娱乐。那时我们娱乐的形式主要有两种:一是看电影,二是跳舞。

电影,学校电影院每逢周末的夜晚就有,有时周中也有,总体还是一些不错的片子,如周润发的《纵横四海》、梁家辉的《情人》、施瓦辛格的《真实的谎言》等,像《魂断蓝桥》这样的经典也是在那时看的。在那样一个娱乐方式较为匮乏的时代,花上几毛钱在学校电影院看个电影,大约就是我们那时最享受的事情了。每逢周末,晚饭过后,同学们便三五成群地赶往电影院。而我和晓飞,通常一道前往。观后有感,便相互间畅所欲言,发表口头评论。直到躺平在床了,还要叽里呱啦,谈论良久,不忍睡去。晓飞对所看电影,往往能谈出自己独到的心得,这于我是颇有启发与教益的。如果说后来我对于电影还算有些鉴赏力,较大程度上得益于晓飞的教导。

至于跳舞,这是我在大学及参加工作以后较长时间都很喜欢的一个事情。音乐响起,舞步随之滑动,那感觉,实在颇有点神魂颠倒的意思。那时,晓飞也曾学舞,但终究没入门,所以没法以梦想中那轻盈而潇洒的舞步,带动女生们婀娜而柔情的身姿。阔别多年,不知现在如何,可有去“广场”,找个大姐大妈什么的,来上一段飞动的旋律?

晓飞后来突然想恋爱了。瞄准的对象是我们班里的“辉姑娘”。辉姑娘,辽宁本溪人氏。端庄而大方的脸庞,匀称而紧凑的身材,一头自来卷的秀发,使之尊享江南女子的灵秀;但肤色偏黑,又未脱北方人的本色。(这里面可能有我的某种地域偏见。)一口流利、标准而颇富磁性的普通话,把她领进校园广播站播音员的位子上坐了下来,这一坐,就是三年多。

晓飞被“辉姑娘”迷倒了。于是找我寻追求之法。我鼓动他动用自己华美而有学术含量的文风,给“辉姑娘”飞封情书去。但特别提醒了他:情书,就未必需要“学术含量”了,而需高度融入“感情含量”。晓飞于是提笔,于是润色,最后定稿。

接下来,便是如何将情书递交到辉妹儿手上去的问题了。这确是个大问题。你说让别人代劳吧,谁肯帮这个忙呢?再说了,晓飞压根儿就不想让全班同学知道这个事儿,干得跟个偷鸡摸狗似的,哪好意思让别人代劳呢?这个晓飞不同意。

那么你说让晓飞亲自去把情书递交给辉妹儿吧,一是晓飞打死没这个胆儿,二是如果都已斗胆走到辉妹儿面前了,何不亲口告诉她“辉妹儿,我爱你,我要追求你”呢?何需脱裤放屁递交什么情书呢,多不多余?还有一点,即便晓飞敢亲自递交情书给辉妹儿,那么,这递交情书的地点,又选择在哪里才合适呢?教室么,图书馆么,食堂么?似乎都不妥。因为这些地方不是人多,就是俗气,哪是干递交情书这等机密而又浪漫的事情的好地方呢?那就选择一个有月光的夜晚,在校园的某个花园交割,你看行不行?行是行,花前月下嘛,咋不行呢?但绕了个圈儿,最终还不是又得回到晓飞本人有无亲自递交情书的胆量这个问题来么?

哎,我晓飞求个爱,咋就这么难?!

晓飞于是又来找我寻法子。你看他那个紧张的样子哟,就像要去偷个人似的。本不会抽烟的,也讨我要烟抽,于是吸吐、吸吐地将烟抽起来。我俩本是同时点上香烟的,却在我的那根才抽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那根就已被吸吐完了,然后又向我讨第二根,点起来,又是一阵猛烈而快速的吸吐。无奈之下,当然也为节约我的香烟起见,我只好说,如你实在没办法,那我帮你送过去吧。这才让晓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正合了他的意。

情书,就这样被递交过去了。结果是,辉妹儿却一无回应。更气人的是,自那以后,辉妹儿像是根本不认识晓飞了;且连我也一并不认识了,好像向她求爱这一“罪恶之举”,是我干的一样,至少,“帮凶”之罪,我推卸不掉。

这件事情给了晓飞很大的打击,使之一度颓丧得如同丢了魂儿似的。而晓飞嘴唇的张翕一事,也因此被束之高阁了有较长的一段时间。

晓飞的求爱未遂使我认识到:爱情固然是美好的,但也可能相当残酷。

自是,晓飞开始重视外表的修饰,以为求爱的要成功,光有满肚子的学问不成,还得有点姿色才可以。人家屈原都晓得“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成天穿得花枝招展的,那么我辈凡人就更应该重视外表的修饰才行。于是,晓飞开始把头发留得很长,天天抹上发油,梳得溜光、整齐,“一丝不苟”而有样式。并注意衣着的搭配与当时的时尚,譬如穿件深色一点的西装,而内穿一件白色圆领的体恤,这在当时就算得上是颇有风度了。就这身行头,晓飞将它从头到脚地整个收拾停当以后,还特意偷偷跑到市里一家照相馆去拍了一张半身照。照片洗出来,深得了晓飞本人的赞赏:深沉,帅气,有完全不亚于当时的“四大天王”的派头。晓飞本打算在辉妹儿投怀送抱以后将这张照片赠送给她的,怎奈求爱未遂,便送给了我。

这张照片我至今珍藏。只见晓飞内穿白色圆领体恤,外穿一件笔挺的双排扣灰色西服,西服没扣,右手将西服右前那一块掀开并顺势往后一甩,然后用右手臂将西服的这一块牢牢夹住,并将右手义无反顾地揣到右边裤兜里去,这样一来,就定格出了一种潇洒气派,而里面那件白色T恤也被合乎比例地显示了出来;左手则握着西服左前那一块的上边那个扣眼处,拇指朝上,其余四个手指则都往西服内侧卷进去(现在流行“内卷”,是不是打这儿来?)。晓飞拿稳了这样的一款整体造型以后,这才来拿捏他面部的角度和表情,最后,呈现给我们观众的视觉效果便是这个样子的:面若刀裁,鼻梁挺直,双唇紧锁,目光如炬,并坚定地注视他的右前方——想必这个方向,就是辉妹儿一直所在的方向。而整个相片的背景,是摄影师早就为他——当然也为任何人——设计好了的:一幢画好了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矗立,其全部窗口无不透出明亮的灯光。

晓飞这张照片的“冷俊”(那时还没诞生“装酷”这个词儿,现在有了),不独感动了他自己,也曾让我“高山仰止”,于是仿效晓飞的行头和派头也去那家照相馆拍了一张,却远没拍出晓飞那个范儿和那个味儿来。

每当翻开发黄的相册看到晓飞这张照片的时候,我总会不厌其烦地赞叹:这小子的确帅呆了!可辉妹儿当初咋就愣是没看上他呢?

2012年夏,我们回母校搞了一次大学同学会,晓飞没来,辉妹儿来了。在觥筹交错中,辉妹儿似是不经意地问过我一句:晓飞如今过得怎么样?我说,联系甚是稀少,因此具体我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他一直在太原某矿中教书,大概先是做到了教务主任,后又坐到校党支部书记的位子上去了。婚姻总体还行:飞嫂比较威猛,泼辣,性子急;膝下俩孩儿,想必很乖,只不知读书有否其老子当年那么用功。呵呵。关于晓飞毕业后的情况,我所知道的,大抵就这些。辉妹儿听完以后,又似是不经意地“哦”了一声,再无别的话了就。

晓飞的故事,很多,很多,单是与我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里所发生的有趣的故事,就远非此篇之已写。不过我想,不要紧,以后定有再写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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